郑成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的听着，手中的手术刀却是越来越放松了，方言的目光将一切都看在眼底，见郑成没有反应，继续开口说道：“那时候的你，已经被诊断死亡了，但是，却没有丝毫的检验能够证明死亡的是你，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残肢是怎么回事，只是做出了一个猜测，你可能没有死，因为，在作案现场留下来的图案，就是你们祠堂壁画上的图案，这些图案，只有你和那个女人会，这个女人和张小勇，郜林他们没有一点的交集，根本就不可能去杀了他们，那么最有可能的嫌疑人，就是你，之后，我回去查看照片，看见了之前的死者身上的肢体都有一部分消失，而那些消失的残肢，竟然在你的死亡现场都有。”
方言低头看向自己有些颤抖的手，深邃的目光中折射出惊人的光芒，猛然看向郑成：“那时候起，我就知道凶手是你，一定是你，但是我不明白，为什么，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，曾经我们一起吃喝玩乐，我们是朋友，室友，更是同学，你怎么下得了手？你难道没有一点感情吗？”
方言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，眼睛微微泛红，身子轻微的颤抖，快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一脚将椅子踢开。
原本还有些坚固的椅子在这一刻四分五裂，四散在黑暗中，显得凄凉孤寂。
郑成看着方言嘴唇微微抿了一下，目光不住的闪动，但是却是站在一边沉默着。
夜风吹过残垣的呜咽声变得更大了，好像在张扬肆意的咆哮着，院子中道路两旁的枯树枝疯狂的在黑夜中起舞，就好像在地狱中受着煎熬，在不断挣扎的魂魄，透着死寂，绝望，和无声的哀嚎。
“方言，你不知道那种感觉。”郑成的声音低低的响起，看向方言的瞳孔中有着方言都看不到底的黑暗，“你说他们是室友同学，朋友，但是他们有把我当作朋友看吗？他们哪一个看得起我？每一次只要我做错一点事情他们就对我冷言冷语，甚至拳脚相加，这些你从来都不知道吧？对，你是好学生，他们都会敬你，让你，甚至巴结你，对你好，就连系花这种女人都会来追你，这样的你，你怎么会看得见我的痛苦！”
强烈的仇恨从郑成的眼中折射出来，不知道是恨方言，还是恨已经死去的人，手术刀再次在他手中捏紧，乔莉一双眸子中顿时流出了两滴泪水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这样的事情，还是在学校中，自从进了警校之后，她一直努力学习知识，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让犯罪分子无路可逃，但是，这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实现，她就已经成了犯罪分子用来对付方言的桎梏。
她的内心是痛苦的，对死亡和黑暗的害怕，还有对自己无能的失望还有对方言的愧疚。
黑暗中的方言一举一动依旧透着她眼里的清冷，但是这一刻的危险却是清晰可见的，这样的危险，本来他不会有的，只是因为她，如果没有她，他一定不会以身犯险，以他的身手和睿智，他一定是可以无损的抓到凶手的，但是现在，一切都成了空话。
方言看见了乔莉脸颊上的泪痕和眼中深深的愧疚恐惧，嘴巴微微抿了一下，看向郑成：“我懂。”
郑成的眼睛突然变得猩红，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，疯狂的大吼了起来：“你不懂，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，在学校郑明凯教授对你那么好，甚至经常和你聊天，讲事情，不管是黎正郜林他们，还是别的同学，都对你很是信服，从来没有人对你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，系花更是拒绝了黎正的告白，偷偷跟你表白，你以为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？我都知道，但是你从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，从小到大，不管是谁，看我不顺眼就可以打我，骂我，甚至凌辱我，好像我生来就比他们矮一等，从来没有人拿我当朋友，从来都只有假话！这种生活你根本就不懂，没有一个人会懂！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，我一定要对我不好的人付出代价！”
听见郑成的话，看着郑成眼中仇恨的光芒和一张扭曲而丑陋的脸，方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，脚步微微退了一步，一丝凉意不止从何而起，瞬间将他笼罩，让他全身都变得冰凉了起来。
此刻的郑成，好像完全别仇恨和黑暗吞噬腐蚀了，全身上下无一不透着罪恶的气息。
方言说的是实话，他懂郑成的生活，他的生活从来都不优越，小时候，他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，在那个封闭的小院子里，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坐在窗户前，看着窗户外的人，事，物，一切他都会去看，他喜欢窗外的一切，但是他却触摸不到。
在孤儿院里面，所有的人好像都不是非常喜欢他，有的人会弄坏他的玩具，会抢走他的菜，甚至会推他摔倒，湿衣服，笑话他。
但是他的心境从来没有这么恶劣过，他明白他们的想法，在孤儿院中，他们不过是希望自己的行为吸引更多的人注意，不管是责骂也好，是害怕也好，是崇拜奉承也好，他们完全不在乎，他们最怕的不过就是孤寂。
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加深刻的了解到那种孤寂，无论做什么事情，都只能自己一个人，有时候甚至没有方向，没有目标，没有自由。
浓重的悲凉将方言笼罩，让方言身上的情绪一瞬间发生了变化。
而此时，郑成的情绪已经平和了下来，看了一眼依旧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的枯树枝，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。
看着这样的郑成，方言眼中满是悲哀，现在的郑成，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郑成了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仇恨，他已经被他的生活环境压迫到了极点，根本就已经无法挽回，而这样的人，才是最可悲的，看世界的眼睛永远是黑色，没有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