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高和桑志方差不多，但穿着斗篷雨衣似乎看起来更高一点，不好确认实际身高。
他的脸一多半被桑志方挡住，另一半被深深的藏在斗篷的阴影里，根本无法看清脸，只剩下一个在光线的侧影里，削瘦的下巴。
雨慢慢停了下来，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，原本车流不多的大桥上，彻底成为了一片死寂，桑志方脖颈上被匕首的锋利刀刃划出的伤口，就像一条显眼的红线。
“你是谁！”王丽大声的质问道，她觉得自己的手开始有点发抖，这么远似乎能够闻到那个雨魔身上的血腥味道，她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死寂，大口的喘息张口质问道。
桑志方闭上了眼睛，没有说任何话。
而那个雨魔在斗篷的阴影里，好像再用嗜血的眼睛打量着王丽，天空中的大雨也停了下来，周围没有了一点声响。
“你到底是谁！”王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因为呼吸，而剧烈的上下起伏着，这个人如果是她警队内部的同事，那她一定是认识他的！
王丽很想问问他，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，为什么要设计一桩又一桩死相惨烈的连环杀人案，他难道是心里变态吗？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？
过了好一会，那个躲在斗篷阴影里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：“你想知道我是谁吗？这个答案不应该是你自己解开吗？”
一阵风吹来，把这个声音也吹散了。
王丽听到这个声音愣了愣，她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声音会是谁的，声音是男是女，是粗是细。
但是这个声音非常低沉，沙哑，就像喉咙已经被某种化学药品灼伤的人发出的声音，仿佛从九幽地狱里发出的声音一样。
人怎么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？
王丽注意到了，这个雨魔的喉结出贴着一个圆点，黑色的，圆点下方，还有一截细细的电线在他锁骨的地方隐藏进了宽大的雨衣里。
这是一个变声器，是为了不让人听出他的声音，故意在喉结处做了处理，让声音变成了这样。
王丽越发肯定，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熟悉的人！
但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聚集在了桑志方的身上，桑志方今天晚上一切反常的举动，都可以说明，桑志方明明知道这个雨魔要杀他，而且在人非常清醒的情况下，桑志方为什么不反抗？
雨水刚停，王丽的头发湿漉漉甚至很冰冷，她喉咙哽咽，举着手枪，对着桑志方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：“桑队！你为什么不反抗！他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桑志方睁开眼睛看了看王丽，眼神里早已经失去了平时在警队那种神采飞扬，变得灰暗一片，两鬓的头发也变得开始斑白，整个人一下仿佛苍老了十岁，原本一个堂堂七尺的铁打汉子，现在好像被风一吹就会倒似的。
桑志方的眼睛里居然还有了水痕，他哽咽着说：“王丽，你回去吧，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当做不知道，算我……算我，求你了，好吗？”
算他……求自己了……？
怎么会这样？
王丽想不明白，一个穷极一生，为了铲除邪恶宣扬正义的这么一个人，现在面对雨魔居然能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？
王丽虽然不明白桑志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，但是他一定是有把柄被这个雨魔抓住了，而且是一件重要的事情，重要到桑志方会任由这个雨魔杀死，说出这样一番话来！
“发生了什么？桑队，我现在还叫你一声桑队，你把事情说出来，我们能救你！”王丽出奇的冷静，她跟方言待在一起待久了，成熟了不少。
桑志方抬头看了看黑色天空，黑色的天空冗沉和压抑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，就像是把很多很多年的一口气叹了出来，桑志方摇了摇头：“这件事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桑志方低下头来看了看王丽，眼睛里满是祈求和哀伤，声音如鲠在喉：“小王……你要是想帮我，今晚这件事……这件事，你就当没看见吧……这件事，谁也救不了我！”
说完这句话，桑志方低着头，喉咙哽咽的，已经泣不成声。
王丽的心像是一下掉进了冰窖里，冰冷异常，她看着桑志方背后的雨魔，虽然看不见他的脸，但是雨魔胜利了，现在他在阴暗里的脸一定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，他能让一个老刑警跪地求饶，放弃了所有尊严，他赢了。
但是王丽注意到一件事情，桑志方在恍惚之间，微微扭动的脖颈侧面，写着一个黑色的东西。
应该是雨魔在桑志方背后的时候，刚刚写上去的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，但是王丽看到了。
是一个数字。
而且只有一瞬间，王丽看的清清楚楚。
是一个黑色数字“4”！
王丽回忆着，到目前为止，出现了六个数字，分别是：“1，2， 4 ， 0， 0， 6.”
现在出现了第七个数字，还是一个数字4.
黎正和方言都说过，这些数字是破案的关键，一定有它重要的含义。
但是现在王丽不想思考了，现在的她只想找到一个机会，可以一枪把这个雨魔的脑袋打穿一个洞的机会！
那个雨魔拿着那把透着寒意的利刃，并没有着划破桑志方的喉咙，而是静静的等待着，或者说是，静静的享受着，享受着这种别人的生命在他手中掌控的感觉。
如果是方言在，他一定会有办法的，面对这种僵持，王丽后悔了，后悔没有把她的发现告诉方言，如果方言现在就在她的身边，以他的头脑和经验会有更多更好的处理办法。
打电话，联系队里的同志前来支援？
最近的同事离这里不过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，说不定还有希望？
王丽刚想掏电话，那个雨魔沙哑难听的声音又想起了：“抱歉，你现在不能打电话，只能接听电话，而且告诉你的那些同事，你现在很好，正和桑队在一起执行侦查任务。”
说完，雨魔握了握手里的利刃，往桑志方的脖子间又逼近了一点。
桑志方不管有没有罪，或者隐藏了什么，但是不能让他就在自己眼前死去！王丽受不了，她很想开枪，但是害怕打伤桑志方，也害怕方言之后会责怪她。
那她，现在该怎么办呢？
王丽很迷茫，她浑身湿透，夏天的衣服把她的身线包裹的很紧，身体也很冷，牙齿忍不住上下打颤。
但是就在这时，寂静的午夜，本来寂静的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大桥上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震动的声音。
王丽低头看了看，是她手机静音状态下，有电话打进来的所发出来的震动。
太安静了，哪怕隔了十来米远，那个雨魔也听到了电话的声音，他沙哑的声音笑了笑：“请这位女警官接电话吧，就按照我刚才吩咐的那么说。”